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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第N+1次的詹詹炎炎
九 20th, 2010 by BearbiG

本文已发表于《春城晚报》“私想家”专栏,转载请注明出处。

我的老爸和很多同龄的老人一样,常常喜欢痛说革命家史,而且喜欢根据自己的主观臆想随意进行对事实进行夸张和增删。而我呢,在人生的初级阶段却常常对一些无关紧要的数据或事实有着喜欢更正的坏习惯。比方说老爸和朋友们说:“我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消息,昨晚有几千人聚集到某某广场看流星雨呢!”我会在一旁用讲冷笑话般的口吻说:“不对,报纸上说是有七百多人聚集到广场,而且该广场的实际面积只有800平方米,最多可以站下1600人,怎么可能有几千人呢?”然后好像自己当时就见到了流星雨,而且还是金色的:被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

小时候因为这种《生活大爆炸》里的谢耳朵型性格好像没少挨过家庭暴力,还好自己皮糙肉厚挺了过来,不但练出一幅耐受折磨的好身板,更意外获得了讲笑话总是能讲得特别冷的能力。后来自己大学进了物理系,发现同班里那些真正的谢耳朵们相比,自己其实在骨子里还是继承了老爸那臆想型的性格,多年后重返社会,在对事实进行夸张和增删方面比老一辈有过之而无不及。但现在在与老爸相处的时候,我会默默地听着他讲述着那些已经讲过十五六遍的轶事,不时给他递上一杯水。

《唐山大地震》里的儿子一直深深爱着母亲,创业成功,功成名就的他原打算给母亲买房,接她到杭州安享天年,倔强的母亲却拒绝了孩子一切试图改变自己生活习惯的努力。当我们成为了少壮派,我们总是以为,给父母一些我们看来很值得珍视的物件,就是对他们尽到自己的孝心。但我们却往往忘记了,在自己的世界里,每个老人就是自己的国王,在自己的国土上尽情挥洒。他不要你一定听他的,但他也不要你一定要他听你的。

物质的供养对老人们来说,其实真的是可有可无的东西。老人们不需要去追赶这一季的最新款服装,也不需要宜家2010年秋季的新品目录。比起一部可以播放高清电影的高档电视组合,可能菜市场一个几块钱的挤蒜器更能让他们开心。而实际上更让他们开心的,其实是孩子们的陪伴。陪伴本身就是一种对父母的赡养。在逢年过节的时候,一家人聚在一起,小孩们抱怨着学校和补习班,老人们闲聊着假牙和儿媳妇们做的饭菜,这样的聚会对父母们健康的帮助,比任何一流设施的医院都强出几倍。一顿饭下来杯盘狼藉,但哪怕是打扫饭后的战场,都会是对老人们有最效的健身运动。

赡养的“赡”字有两个部首,一个“贝”,一个“詹”。“贝”代表金钱大家都知道,“詹”字是什么意思呢?《庄子》里说,“大言炎炎,小言詹詹”,一个生僻的成语“詹詹炎炎”就是形容喋喋不休的样子。所以也可以这么理解,赡养父母,除了给他们经济上的支持之外,其实更重要的,就是多陪陪他们,多听听他们的“詹詹炎炎”。

所以现在虽然自己已经被这个快进式的社会折磨得气喘嘘嘘,但我还是尽量挤出不多的时间,偶尔去听听老爸第N次讲起“数千人观看流星雨”的古老故事,这完全可以忍受,至少他没有强迫我和他一起看上N遍《一起去看流星雨》。我不会因为过段时间还会再听到他第N+1次讲述流星雨的相同故事而厌烦,因为我知道,他已经不太可能和我一起去看真正的流星雨了。

抠抠族吃馄饨还是板刀面?
九 17th, 2010 by BearbiG

本文已刊于《春城晚报》“私想家”专栏,转载请注明出处。

咱们的邻居日本国是个事不雷人誓不休的有趣国家,追求极致的二愣子在这个国家算是常见物种,多年前曾看过一个日本节目,教育大家应该怎么一分钱掰两半儿花的节约大法,很多招数放到现在来看都让人五体投地。这里暂举两例:和同事一起坐出租车时,尽量想办法坐到后排的中间,因为这个位子付车钱的机率是最低的,哪怕抢不到这个位子,也尽量别坐到前排;在几个好友一起外出聚餐泡吧时,尽量抢着付前面的饭钱等费用,因为到了泡吧的下半场,大家都喝得差不多,谁都记不住谁付过钱了。当时我先抚掌大笑,然后又掩面叹息:怪不得日本的自杀率一直世界领先,生活中的抠门都升华到这份儿上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呐?

作为一个在星相学领域一直有着“小气”名声的星座──金牛座,我承认,在世界观尚未成熟的人生早期,我还真符合传统星座理论对金牛座的描述:贪吃,小气。做学生时每到夜幕降临,总是会怀揣不多的银两到宿舍旁的天桥上弄点杂食小吃充饥。一般咱的标准不高,也就炸土豆、摊煎饼、煮花生之类的质量重、密度大、价格低的实惠型小吃。某日一时兴起,花了四块大洋打算来上两串烤肉改善生活质量,谁知钱交了,听到背后脚步阵阵,转头一看是城管执行任务,再一回头,烤肉老板已扛着烤炉绝尘而去,只剩下一地辣椒面和下巴掉到了地上的我。后面的事情我虽然记不大清楚,但据宿舍的兄弟们说,我是叹了三天的气,并且在天桥附近转悠许久,绕桥三日余恨未绝。

抠门的人除了因为少数抠友已经抠习难改,在抠门中追求人生的价值和乐趣之外,大部分应该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上了抠门这条贼船,成为被动型葛朗台的。如果真能开着奥迪兜风,有多少人会主动要求驾驶奥拓?我们当然喜欢赶着马车悠哉悠哉、吟诗作对、草堂春睡、窗外日迟的暇意生活,无奈社会的游戏规则已经早就改变。孔明先生睡到下午自然醒,一样娶妻生子,还有老板自动上门求贤。现在的男人如果缺了房产,甚至有绝后的危险。一旦签了购房合同,基本和签了卖身契一样。《怪物史莱克4》中文版里,史莱克与小矮人签了个不该签的契约,驴子顺口问:“你是按揭买了房吗?”顿时引发影院中笑声阵阵。买了房后别说睡到自然醒,你甚至巴不得自己的老板是周扒皮来半夜鸡叫催你加班,至少可以多拿些加班费。此时此势,抠门亦是大趋势,开源的途径毕竟有限,那干脆咱们节流吧。既然不管怎样都得抠,那不如抠得主动些开心些愉快些吧?于是,抠抠族诞生了。

抠抠族都表示自己的抠门源于自我的选择,是主动为之,这一点我倒是不太认可。当你的选择面已经局限于炸土豆、摊煎饼和煮花生之中,烤肉串已经和你绝缘时,这样的选择其实也和梁山好汉们给出的选择“馄饨还是板刀面”差不太多。当然,有意识地节约资源、节省金钱一定是好事,只要不要鸡贼到一打车就挤到后排正中,或是一聚会就算计着大家趁醉前先买单表现,那就行了。

给未来的我们
九 15th, 2010 by BearbiG

本文已刊于《春城晚报》“私想家”专栏,转载请注明出处。
前几天混进一个70后的晚餐聚会,席间讨论的话题除了随处可听得到的车与房、明星与绯闻之外,自然还有对80后和90后的批判。席间的所有人在分享了几个很具体的实例之后,得出了一致的结论:80后、90后都“整不成”,论责任心论能力论道德情操,还得是70后唱主角。
我无意挑起任何关于50后、60后、70后、80后、90后乃至还处于幼年的00后的矛盾,但我们也不用假腥腥地否认两代人之间没有任何距离和代沟。其实哪怕是一代人之间,都可能会有着派别之分。微博上的段子这么说的:90后的小女生和男友分手,临别前恶狠狠地扔下一句:你去找那个88年的老女人吧!鲁迅先生笔下的九斤老太成天念叨着“一代不如一代”,时间过去了几十年,九斤老太式的念叨从来没有停止过,但真的一代不如一代吗?对这个观点,上一代永远会点头,下一代永远是摇头。
小说家斯蒂芬·金在高中时是个典型的刺头,他自已用油印机创办了一份山寨杂志,60%的内容都是关于讽刺挖苦学校老师的杂文。事隔几十年,他功成名就、著作等身时,写了自传《写作这回事》。主流媒体们全都高奏赞美诗,有的甚至打出“国王万岁”的标题(“国王”与金的名字是一个单词,一语双关)。可以想象,在读到“国王万岁”的标题时,某个在自家电脑前捣鼓网络电子杂志的小屁孩,一定在暗暗地发誓打算用自己的作品干掉这个代表上个时代的老家伙。就像苹果公司的CEO史蒂夫·乔布斯在斯坦福大学对毕业生们做演讲时说的:“你们现在是新的, 但是从现在开始不久以后, 你们将会逐渐的变成旧的然后被清除。我很抱歉这很戏剧性, 但是这十分的真实。”
历史永远都有着相同的步伐,我们都在年轻时竭力否定我们的上一辈,以为自己可以独立创造出整个世界,以为自己就像《盗梦空间》里的造梦师一样,只要有天份和激情,其他一切皆有可能创造,等到我们成为我们父辈的年纪,我们忽然发现自己成为了自己年轻时想要竭力否定的上一辈,我们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那用激情和时间换来的经验,却对更年轻一代那略显幼稚的激情不屑一顾,实际在内心我们却很清楚,那正是我们现在最珍视的东西。
我们愿意这样吗?
当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们会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他们,甚至连他们的饮食口味都要干涉吗?当我们做了领导或长辈,我们会用一桶冷水浇熄刚入行的小辈们的工作热情吗?当我们开着汽车遇到骑自行车的人们挡在路前时,我们会忘记自己骑车时的艰辛,不耐烦地对着他们狂按喇叭吗?
不幸的是,大多数的我们多半会变成这样。幸运的是,我们依然可以用自己的选择。
上面提到的演讲,史蒂夫用了八个字结束了它:“求知若饥,虚怀若愚”(Stay hungry,Stay foolish)。现年55岁的他做到了;现年56岁,曾驾私人飞机前往伊拉克营救人质的维珍集团总裁理查德·布兰森做到了,我相信我们只要尽力,也可以做到。即使我们无法仍然像他们那样永远保持一颗永不满足,一直前进的心,至少我们可以做到对即将登场的下一代多一些宽容,不用随时抱怨着“一代不如一代”。
谨以此文,与所有80后90后们共勉:求知若饥,虚怀若愚。
成长在于体验
八 15th, 2010 by BearbiG

本文已发表于《春城晚报》“私想家”专栏,转载请注明出处。

每周的周一一般都是我们最讨厌的日子,《怪物史莱克》里的帅猫早就说过“我恨星期一”的名言,对此我也心有戚戚,特别是这个周一,因为日程表上预定在这一天我将和一个无敌难缠的客户见面。之前拿出了三个设计方案均被这位客户否定,搞得我几乎都有了单方面撕毁合同的怨念,去过几次的实习生一听今天又要去“找抽”,赶紧找了两块糖先垫了垫底。谈判的结果却让人非常愉快,客户对连夜赶出的第四稿非常满意,难得地认可了我们的意见。我压住自己贼高兴的心情,礼貌地和客户握手道别,刚走到门口还未出门,实习生叹了口气大声说:“唉,总算是通过啦!”我顿时感觉到自己背后有很多人在行注目礼,假装不动声色地走到楼下,才对实习生谆谆教导应该如何注意仪态云云,一边说一边感觉自己耳旁响起了RPG游戏战斗胜利的音乐。如果真有经验值这东西可以量化人的经验的话,那么这次谈判下来,我和实习生头上的数字应该都翻了好几倍了。

有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有一万个人,就有绝对不少于一万个关于成长的故事。有的人在无良老板的压榨下快乐学习,有的人在劣夫悍妇的折磨中健康成长。面对这些负面的成长因素,我们的能力和经验就像吉他手手指上的老茧,磨得越多长得越多。对于小孩来说这样的体验也是必须的,一个从来没有挫折体验的小孩,一定和有过挫折经历的同龄小朋友不是一种级别。当然这样的挫折体验最好仅限于做事方面,如果某个小孩的挫折体验来自三鹿奶粉引起的结石,那估计这样的体验只会让他的父母从此离人造奶制品远远的。如果某个小孩的挫折体验来自圣元奶粉,那估计连“成长”的定义都会被曲解(不许联想)。

听说过一件真事:一对医生夫妻从小就让自己的小孩只喝蒸馏水,从来不在外面吃饭,结果在十岁的时候,小孩莫名奇妙就死了。经历过一件真事:坐飞机进入平稳状态后,一对鬼佬父母就把自己的一岁小孩放到人行过道上不管,小孩就像电影《婴儿出差》里那个爬着过马路的小鬼一样,在机舱里爬来爬去。至少这样长大的小朋友,不会像前者那样毫无原因地死去。前者即便能侥幸存活下来,如果碰上我的那位“星期一客户”,估计也会和她同归于尽。

所以,我并不是那种觉得成长只有通过挫折折磨才能获得的一根筋,成功的、幸福的体验往往能让我们拥有更加强大的内心,从而拥有处理一切难题的从容心态。挫折让我们拥有经验,成功让我们具备从容,所以结果如何并不重要,关键是得有体验的过程。

关于暑假的五个美好瞬间
八 10th, 2010 by BearbiG

本文已发表于《春城晚报》“私想家”专栏,转载请注明出处。

自从出现了RSS新闻订阅这种技术,我就没怎么在浏览器里看过新闻,而自从学会了使用iPhone端的离线RSS阅读器后,我似乎就没有再通过电脑阅读新闻了。阅读新闻这种事情,在等待电梯、走向停车场时,甚至是在等待信号灯变绿的那十几秒,就可以完成。今天打开了阅读器,一篇关于暑假期间学生找工作的经验分享文章跳入眼帘,暑假,这个久违的概念又重新回到我那已经被待办事项充斥的大脑中,一瞬间,技术性的RSS和iPhone渐渐隐去,回忆就像是一块柔软的布帘,掀开后,是一幅幅温暖色调的定格照片。
小学的假期,跟着一群小孩们都追随的孩子王去城郊的田里抓蛇,居然还真让一群小鬼捉到一条青绿色的草蛇。回城的路上一伙小屁孩决定横渡一条河,我居然被河水冲走,在下游两公里处才好容易爬上岸。根据弗洛伊德老爷的理论,这件事大概是导致我现在拥有了能把马压垮的体型的原因。
还是小学的暑假,家人对我日益夸张的体型渐渐担忧起来,于是便把我托给一个练武术的师傅看管,每天早上六点开练,晨练之后可以到他家玩任天堂,顺便在后院的葡萄园里逗逗小猫。结果多年之后,武术方面只记得应该怎么压腿,但我之后称霸街机厅的成长之路,就是从这个暑假的任天堂训练开始的。附带的收获,则是现在对猫和葡萄有着莫名奇妙的好感。
初中时,疯狂地喜欢游泳。一个暑假都和小伴在县城的露天游泳池里泡着。游泳票四毛钱一张,每天的零花钱也就五毛。聪明的小伴带着我勇敢地去和泳池管理员谈判,结果以义务打扫游泳池的代价换来一个假期的免费游泳权。收获呢,除了全身的皮肤只有穿泳裤那块仍是白色之外,其他部分全成了古铜色。
高中时暑假时,抱着廉价的红棉吉他在家里折腾不休。一个假期数十个小时的苦练,居然把超高难度的古典吉他名曲《阿斯图利亚斯的传说》搞定!如果当时有酷六、土豆之类的视频网,胖哥哥我当年就能红了,嗯哼。
大学暑假时,和一班兄弟窝宿舍里看各类鬼片。看完《山村老尸》后,一班被吓坏的男生还强装镇定地表示淡定。睡觉时我盯着门口的拖把总是觉得不对劲,一声叹息后,发现这班哥们也都清醒并盯着其他的物件在和自己的内心作战,大家都松了口气。
这五个关于暑假的瞬间,与效率、回报、收益、共赢这些我们现在都挂在嘴上的东西没有任何关系,但它们都有着简单的快乐。我们一直都在用各种方式和摩登时代般的时代大车轮赛跑,我们甚至连读一读报纸新闻的时间都觉得浪费,因为这是个情愿在宝马车里哭死,也不愿在自行车后座上快乐的时代。这就像是黑夜,你其实没必要企图去消除它,只需要在夜中点亮几盏小灯,无边的黑夜自然会不那么可怕了。
那条关于假期求职的文章被我很快删除了,对于还拥有假期这样美好体验的你们,过早进入黑夜也一样为时尚早。抓住这样的机会,给自己做几张暖色的假期回忆照片吧。这样当以后你们在黑夜中打拼时,这样的小灯一定能给予你源源不断的力量。
被绑架的幸福
五 10th, 2010 by BearbiG

本文原文刊载于《春城晚报》“私想家”专栏,转载请注明出处。

最近的各类地产新闻中,频繁出现一个特别有杀气的词:绑架,很多媒体的专稿都称“中国的经济已经被地产绑架”。起因是不久前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宏观经济研究部部长余斌的一句“房地产业已成中国经济直接命脉”迅速窜红媒体,也引起了大家对目前房市的思考。从《蜗居》到《阿凡达》,关于房地产的热议和故事从来都没有停止过,海量的楼市真实故事远远比好莱坞最牛编剧写出的故事更劲爆,更曲折,更体现着戏剧般的荒诞感和直接了当的情节冲突。在每天都可以看到的各类地产故事中,我们可以看到背叛、斗争和眼泪,运气好些还可以看到欢笑和收获,但有一个词和这些故事绝缘,那就是“幸福”。

幸福是什么?一碰到这个问题,精明到可以看懂上市公司财务报表的现代人大都会懵上几秒,似乎对于这样“文艺”的问题猝不及防,想一会儿后才不自然地说“这件事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云云,然后不留痕迹地将话题引到其他更加无害的内容。我们会讨论股市的红绿交替,我们会讨论新开盘的楼房的容积率和增值空间,我们会讨论最新款大众汽车的性能参数,如果不想那么现实,我们也会调侃一下犀利哥和凤姐,但我们惧怕关于自己内心的讨论,我们会不自觉地避开这一类话题,“什么是幸福”就是其一。我们就像是被关在地牢太久的犯人,突然见到阳光时,会被那温暖的光辉刺痛双眼。我们不愿意讨论它,因为我们的内心深处知道自己离它有多远。从这一点来看,芙蓉姐姐、凤姐和马戏团的小丑都有着必要的存在理由:在我们调侃和嘲笑他们时,我们会忘记自己已经惨得连讨论幸福的能力都没有了。

幸福是什么?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回答“个人的价值该如何评判”。人们的社交网络从来没有像现在那么广,人们受别人的影响也从未像现在那么深。很多人的幸福都是建立在别人的价值评判标准上,你有车有房,出入CBD上班,你就“被幸福”了。平心而论,我们购买的物件又有多少只是为了满足个人的虚荣而买的呢?你是真的需要一台iPad来读书学习,还是只是为了在夜店里能拿出它来吸引邻桌美眉的眼球?你是真的需要一个品牌包包,还是只是为了在同学聚会时拿出来支撑自己平淡的气场?几十年前的美国和我们现在很像,有人发现了这样的问题,就通过各种方式提出了警告。当时的美国总统卡特专门发表电视讲话,说:“我们的价值观已经变质了,我们评判一个人,不再是看他做了什么,而是看他拥有些什么,这样的话美国将走到一条不正确的路上。”结果美国人怎么做呢?已经被消费主义征服的他们觉得这样的总统“很讨厌”,就重新选了个演牛仔的演员做总统。在荷兰鹿特丹伊拉斯漠大学教授吕特·费恩霍芬主持的“世界幸福数据库”最新排名中,美国表现平平,刚刚挤进第十五名。全球第一经济大国拿到这样的成绩不怎么样,那我们作为全球第一人口大国,是不是也可以有一个前车之鉴呢?

以前的网络段子说“幸福就是猫吃鱼,狗吃肉,奥特曼打小怪兽”,我认真想了好长时间,觉得这是对幸福最好的解释。不论是谁,做自己,做自己本真应该去做的事,就是幸福。我家的猫每天最幸福的时候就是吃完猫粮后趴在我旁边发呆的时候,我老婆每天最幸福的时候就是晚上在衣帽间试穿明天要穿的衣服的时候,能做自己,就是最大的幸福。如果你的幸福感已经像被地产绑架的中国经济一样不由自己作主,那么你可以选择离开他物的控制,只做自己。再不然,就找一件可以让自己每天都有一小会儿幸福时光的事情做一做吧。否则,在强撑几年甚至十几年后的某一天,你面对镜子,会看见自己的整个世界像个豆腐渣工程一样稀里哗啦地倒塌,后面是无法追回的似水年华。

求人不如求己
三 13th, 2010 by Bearbi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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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已刊载于《春城晚报》“私想家”专栏,转载请注明出处。

典型的好莱坞式灾难片《2012》里,有着一个典型的中国禅宗公案情节:受到洪水谣言困扰的小喇嘛请教师傅该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危机,老师傅不说话,只是用茶水将本子注满,茶水从杯中溢了出来,但他仍在继续注水。面对小喇嘛的疑惑,师傅说:“你的心现在就像这只杯子,装满了猜疑恐惧,要想谋求解决之道,你得先把自己的杯子腾空才行啊。”其实我们面对很多问题时,都会像小喇嘛一样,在内心里已经有了某种形式的判断。要想想到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往往还真得向老师傅学习,先清空自己的成见和预设立场。这个方法,也适用于目前越来越明显的大学生就业问题。

大学生们大都知道一个数字:611万。这是2009年中国应届高校毕业生的人数,据说2010年将达到630万人。没有比较就没有形象的感受,在2000年,全国高校毕业生人数为107万人,9年时间,毕业人数翻了近6倍,如果个人的经济收入和生活指标也照这种增长速度往上窜,那该是件多幸福的事情!问题是煮饭的锅还是只有那么几口,吃饭的嘴却多出了好几张。这是任何人都能从数字上看到的现实。那么,试着把杯里的水倒空再看看?也许事情并不像想象的那么糟。没有锅,那可以发明太阳灶啊;没有米了,可以试着吃吃土豆和玉米?在2000年时,谁都不会想到靠网店倒卖小商品也可以算是就业,2009年的调查数据显示,2008年有42万人通过开网店解决了就业问题。历史上每当一种资源面临枯竭时,都会有某种新的资源成为主力,对于能源的问题是这样,对于工作岗位的问题也是如此。也许对有心的人来说,611万这个数字本身,也是一块巨大的市场,如果能服务好这个人群,也是一条非常独特的就业渠道。当年淘不到金子的李维·史特劳斯靠卖牛仔裤给淘金者们创出了一个巨大的产业,那也是因为在他眼中,众多的淘金者们不是海量的竞争对手,而是巨大的消费客群的缘故。

生活总是会有这样一种有趣的现象,越是念叨自己很穷的人也就越穷,越是念叨自己嫁不出去的姑娘也就一直嫁不出去,越是念叨工作难找的大学生也就常常会悲哀地发现工作真的很难找。于是大学生中的愤青们开始抱怨现实,抨击政策,仇富骂官,但当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工作机会来到身边时,他们却往往忽略它,轻视它,更不要说为了这个机会竭尽全力,于是,机会自然也会忽略和轻视你。佛祖早就说过:“你是以前的你的作品”,如果面对哪怕是再困难的情况都能全力以赴,但求无愧于心,那么你必会得到回报,一定是这样,没有例外。

客观的环境是真实存在的,我们不必为自己无法改变的事情担忧,我们甚至不必去关心和在意那些自己无法改变的事情,因为那样只会增加自己内心的负担。如果有心要找理由,随时都会有不顺心的借口:2003年毕业,非典了;2004年毕业,海啸了;2005年毕业,禽流感了……那么2012年基本不用毕业了,反正地球也将复位重启,等着清零吧。但如果我们能像《当幸福来敲门》中的克里斯那样,为了一个面试狂奔数公里而全力以赴的话,你也会像他一样,打开一扇不一样的门。

佛印禅师与苏东坡同游灵隐寺时,苏东坡问了一个问题,“人人皆念观世音菩萨,为何他的手上也和我们一样,挂着一串念珠?观世音菩萨又念谁呢?”佛印禅师说:“念观世音菩萨。”苏东坡问:“为何亦念观世音菩萨?”佛印禅师回答:“他比我们更清楚,求人不如求己。”

《家园》─复活的托罗密罗树
二 28th, 2010 by BearbiG

原文载于《春城晚报》“私想家”专栏,转载请注明出处。

1722年的一个星期天,荷兰人雅可布·洛加文在南太平洋上发现了一个小岛。小岛上几乎没有树,却有着无数神秘的石像。恰巧这一天是基督教的复活节,洛加文在航海图上这个岛的位置旁记下了“复活节岛”几个字,从此“复活节岛”为人所知。复活节岛上神秘的石像成为了世纪之谜,而复活节岛的原住民拉帕努伊人是如何兴起并衰落的,也一直是一个人类学上的疑问,直到不久前,这个疑问由环境学家做出了回答:随着岛上的人口持续增加,拉帕努伊人开始掠夺性地使用岛上自然积累了数百万年才沉淀下来的资源,他们砍掉几乎所有岛上特有的托罗密罗树,捕杀依靠树木为生的海鸟为食,失去了木材的供应,赖以为生的捕鱼业也被迫停顿了下来,食物缺乏引发了社会巨变,后来演变为战争,最终这个曾经在南太平洋繁荣一时的文明随风而逝,只留下了无数破败的石像。纪录片《家园》的导演扬恩·亚瑟在片中借旁白而感慨:复活节岛上的石像不再是个无法解决的谜,岛上的居民面对环境的改变为什么不做出必须的努力,这才是一个最大的疑问。
《阿凡达》之后,大家都向往着潘多拉般的世外桃源,想象着离开自己天天蜗居的石屎森林,去过天神般的自然生活。实际上我们往往是眼睛看得太远,却忘了关注自己脚下的这个世界。在潘多拉,万事万物都互有联系,实际在我们的家园地球上又何尝不是这样?40亿年前,所有的动物、植物的起源,都是海洋中的藻类。数亿代生物的躯体,才形成了现在动植物赖以生存的土壤,水的温度变化产生风,你能和空气、水、植物隔绝吗?不能,甚至一刻都不能,万事万物都互有联系。

我小时有时生病,身上红肿,家中的老人便去找来某种植物,捣碎将汁液涂在患处,不多时,红肿便消除了。我们的皮肤和细胞能够识别植物中的基因,万事万物都互有联系。但现在,这种植物无从寻觅,我甚至都叫不出它的名字。甚至再过几年,它也会像复活节岛上的托罗密罗树一样,全部消失不见。
这是件不幸的事,但我们却没有抱怨的借口,是我们自己选择了现在的生活方式,是我们自己选择了不节制自己的欲望。是我们自己将金钱和物质看得那么重,造出一个又一个浮华的偶像,却忽略了古代智者告诉我们的“克已,顺天”的真理。是我们自己,把地球这艘巨大而坚固的方舟,驶到了悬崖的边缘。我们没有抱怨的借口。
而我们更没有悲天悯人的时间。当看到《难以忽视的真相》和《家园》里那些令人触目惊心事实时,悲天悯人已经太晚,而成天去关注破坏和污染本身更只会创造出更大的破坏和污染。特蕾莎修女曾说过:“我不参加反战示威,但如果你们举办和平游行时,请通知我。”
问题的解决只在内,而不在外。我们不能企望找到一颗“潘多拉”,来替代我们美丽的地球,因为只要稍微了解一些地理和天文知识,都会知道哪怕是在浩翰无比的宇宙中,要找到一个天然形成的像地球这样有着精致却脆弱的生态系统的星球,都近乎是像捡到一张一亿元大奖的彩票那样幸运。而且如果不改变我们自己,哪怕再有十个“潘多拉”,一样无法逃脱地球现在的命运。我们同样不能企望别人都解决日益严重的环境问题,实际上无论你是穷是富,住在哪里,你总能为了我们的地球,做上点儿什么。了解了真相,却心灰意冷,维持原状,这同样也是恶。事情再难,再不可为,但若有信念而为之者众,也许亦能扭转现状。美国前副总统戈尔应该是真正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才不停地四处宣讲自己的发现,经过他的不断努力,通过《难以忽视的真相》,我们可以发现,虽然环境仍持续恶化,但也不是没有一丝曙光。
洛加文登上复活节岛时,全岛只有一棵仅存的托罗密罗树,而最终就像拉帕努伊文明一样,这颗树还是死掉了。但它的种子被带到了瑞典培育,最终人工培育的托罗密罗树重返复活节岛。这个例子也告诉我们,就像这座岛的名字一样,哪怕是再恶劣的情况,希望的树种也还是会有的。至于能否让希望之种延续,完全在于我们现在的内心和行动。

三个鬼佬和一个老鬼
十二 23rd, 2009 by BearbiG

本文已发表于《春城晚报》“私想家”专栏,转载请注明出处

2007年2月的一天傍晚,我坐在从越南西贡开往海滨城市美芽的一辆巴士上,同车上的其他鬼佬们一样,双眼注视着窗外的大海。坐在我旁边的是个梳着一头小辫,留着嬉皮士般胡须的高个儿鬼佬。正因为他这样的打扮,我直到上车两个小时后才开口和他聊天。看起来很吓人的鬼佬约翰其实才刚大学毕业,英国人,学海洋生物专业,因为暂时还找不到合作的工作,于是决定先到东方旅行个几个月再说。至于工作嘛,“反正接下来要工作一辈子呢!”约翰耸耸肩,接着向我和老婆推荐了自助背包旅行的圣地:布拉格。剩下的两个小时的路我们都在接受布拉格概况的洗礼,并暗自把布拉格作为我们旅行的一个目标。

仍是在2007年,前往楣公河旅行的船上,我碰到了比利时人杰克,当时他正捧着聚金斯德的《香水》读得入迷。闲聊时问到照例会问到的“你做什么工作啊?”,杰克爽快地说:“我是扫大街的!”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上下面的对话。后来闲聊时才知道,对于他们来说,不论做什么职业,到异国旅行也算是一项必须的仪式,只有这样你才能在之后更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的生活。

今年的一次偶然参加的舞蹈体验课上,我遇到了美国小伙马小牛。小牛哥是个健身教练,精力四射,绝对配得上他的中文名字。我们练了四五十分钟都搞不定的动作,他跳一次就基本OK了。闲聊时知道,小牛哥在昆明开了家健身体验会所,听说在这个行里还小有名气。“背井离乡”这四个我们形容离开自己故乡的词,放在小牛哥身上虽然是那么回事,但却绝对没有那种忧郁的气氛。

今年前往西藏尼泊尔旅行的途中,我遇到一位来自江苏的六十多岁的老人。后面我称呼他为老鬼,因为他比很多80后90后的小鬼还厉害:一个老人不懂外语,居然背个包就独自去了尼泊尔,甚至还带了辆自行车;从樟木口岸前往加德满都的八十多公里山路,老人骑自行车走了一大半。到达尼泊尔后在旅馆里问清楚了关于办签证的所有细节,还打算前往印度……见到他以前,我觉得自己还算冲闯,见到他之后,我觉得自己的冲闯根本不值一提。

三个鬼佬和一个老鬼,都是在离开了自己惯常的生活环境后见到的人,他们都教了我很多在自己惯常生活中学不到的东西。约翰的洒脱、杰克的率真、小牛哥的开朗和老鬼的冲闯,都是我在异地获得的宝贵财富。“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其实还不如阅人无数。离开自己的圈子,往往能进入到一个更大的圈子,关键关于你用一颗开放的心,去接受别人带来的惊喜,这是三个鬼佬和一个老鬼教我的事。

科学也是种新的性感
十一 13th, 2009 by BearbiG

注:本文已发表于《春城晚报》10月31日“私想家”专栏,转载请注明出处。

约本期的稿子时,编辑对我说:“看来这一次我们做的题材你很感兴趣啊!”我问她原因,她说:“平时约稿,你就淡淡地说一句‘知道了。’这次一说题材是关于科学的,你的声音是兴奋的一句‘好滴!’而且语调还是高八度!”我回应:“嗯,这算是近期伟大的‘科学复兴运动’浪潮中一朵小小的浪花,作为这朵浪花的制造者之一,我很荣幸!”编辑撇撇嘴,显然对我看似很贫的回应不以为然,但关于这个话题,我是认真的。

我们这一代人虽然年纪还不大,但在小时候被老师们问“将来长大想要做什么?”的例行问题时,至少近一半的小朋友会踊跃举手,回答自己将来要成为一个科学家。那个年代的科学家是个符号,没有多少人真正知道他们在做着什么,但大家都对他们很崇敬,这是我们国家的优良传统:尊重知识和掌握知识的人。

再后来,事情开始起了变化,大家依然尊重知识和科学,但更尊重能将科学转化为生产力的人,再后来,大家都知道了,知识和科学不重要,关键还是生产力!“才而不财非才也”的说法也开始流行,科学家们说话的地方越来越少,声音越来越小,没有多少人再提起陈景润、李四光、熊庆来这些名字。各类媒体倒是依然一再提起杨振宁教授,但谁都知道关注的原因不是因为他的“弱相互作用下宇称的不守恒”现象研究。电视里除了经济学家们依然像气象台一样在预测永远都测不准的股市,科学家们最多出现的场合也就是在火箭发射时出来进行一下科学普及而已。悲凉啊,科学家们!像我这样本科学物理的,也曾经在当年求职时一次一次地在学市场营销、财会、广告等实用学科的学弟学妹们面前低头让步。

一个健全的企业,如果需要所有的员工都产生具体的效益,那么这个企业一定是个传销型企业;一个健全的社会,必然也需要有不直接产生生产效益的职业。《老子》第十章早在几千年前就告诉了我们,“虚亦有德谓玄德,无用之用实大用”。如果社会里所有的职业都那么实用的话,那这个社会就算是被腥臭的铜臭味废了。任何社会都需要艺术和艺术家,也都需要科学和科学家,更需要能够尊重他们的社会环境。如果我们所有人都能对待那些整天对着黑板和白纸冥思苦想宇宙的模型参数和某些人可能永远都看不见的粒子的运动规律的可爱怪老头们多一些理解和尊重的话,那么也不会每次诺贝尔奖颁布时都举国上下因为中国无缘而失落,转而继续炒作杨教授们的私人生活。

几千年前的古人们总结了“否极泰来”四字,对于科学这件事,事情也一样如此。现在每个主流媒体杂志基本都会做上一两期关于科学和科学家们的主题,科普网站“科学松鼠会”今年线上线下的活动都持续大热,更不用说现在关于科学宅男的美剧《生活大爆炸》已经成为全美收视率第一的剧集,连时尚剧集《绯闻女孩》里都无奈地插入了一段“卡漫宅男让时尚女王Queen B无言以对”的泄愤情节。我现在再提起自己是物理系毕业的,甚至还能收获一些羡慕的眼光。至于这样的现象是媒体的集体选题撞车,还是大家已经对专注明星的花边新闻严重审美疲劳,这并不重要。媒体的关注永远只是暂时的,但如果这样的关注能唤起大家对科学和科学家们久违的兴趣,那么这样的关注就已值回票价了。

理科的学弟们,把握住机会认真学习专业知识吧!如果你们在酒吧里和邻桌女孩聊聊“薛定鄂猫”,再用离心力和向心力表演几个物理魔术,难说旁边拿着奔驰车钥匙的帅哥也不是你们的对手。在这个时代,“科学也是种新的性感!(Science is the new sex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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