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森·斯卡德是我最喜欢的科幻小说家,当年读《安德的游戏》时,我发觉我比较喜欢这位小说家,后来读《安德的影子》里,我发觉我已经有些崇拜这位小说家了,等到这次读了《死者的代言人》后,我觉得我可以跪拜这位小说家了,简单地说他已经进入到了神的领域,就和书中的安德一样。
很巧,我读斯卡德的作品的顺序非常适合个人的成长历程。在高中时接触到了《安德的游戏》,那个天才小孩突破一切障碍,用游戏拯救世界的故事让那时的我非常受用。进了大学,隐约觉得世界上的事似乎没那么简单,但那时却也没有什么自己的想法,读了《安德的影子》,严重喜欢上了那种冷静到了冷酷的描写风格,更被书中的“豆子”完全吸引。这时隐约看到,世界似乎并不像《安德的游戏》那么简单,但依旧英雄可以拯救世界。之后工作,读了《霸主的影子》,嗯,感触不深,可能是工作的辛忙磨掉了我的想象力。多年后辞掉工作,开始新的开始,终于读到了《死者代言人》,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呈现出独特的质感。
我很庆幸,不是在年少青春、血气方刚时读到这部小说,现在的自己的状态很好,刚好能够感受到书中主题的厚重,却也还能保留着美好的希望。
《死者代言人》的关键在于救赎,哪怕是像安德这样几乎已经可以成为神的人,也需要某种救赎。世上本没有厚重得无可解脱的罪,任何纠结得似乎需要几代人才能解开的罪,都可以由死者代言人解开,甚至是两个文明之间的误解,也可以化解。在书中,文明之间的冲突源于相互之间不同的习俗,但到了最后,这样的冲突一样也可以和解。我相信文明之间的冲突绝对无法避免,就像当年美洲原住民和英国移民们的冲突一样,但我也觉得文明之间并不像丛林法则那样残酷和现实。哪怕是像猪仔那种奇异的文明形态,最终我们也可以与之和解。
语言很难评述这部小说。其实它已经远远超过了科幻小说的范畴,我觉得它甚至可以像戈尔丁的《蝇王》那样,借科幻的外衣而将某种严肃的命题探讨至极致。光是获得“星云奖”还不够,《死者代言人》真的应该获得更多的荣誉。
不过斯卡德老师是个聪明人,咱能想到的,他早已想到了。据他说,“他真正想要写的,是《死者代言人》,但为了能够出版这部肯定不会卖座的小说,他先写出了《安德的游戏》”。我相信这并不是为了能让《死者代言人》能多卖几本而吹的牛皮,你也会相信的,只要你读过它。
看过或是正打算看《宇宙尽头餐厅》的朋友一定已经先看过《银河系漫游指南》,而且一定也喜欢道格拉斯那种一本正经地扯淡的风格,(否则也不会找这本既没诡异情节也没修改主角,甚至都没女主角的“扯小说”来看了)。这本书的扯淡风格依然没变,人物也依然是随时被称为“猴子”的地球被拆迁户阿瑟·邓特和他那伙同船船友们,支撑着这本书所有内容的核心,是前作里那个等待戈多式的问题:宇宙间所有问题的终极答案是什么?
《银河系漫游指南》里,这个终极问题已经有了答案,顶尖智慧制造的超级电脑花了几百万年,计算出的终极答案是:“42!”嗯,完美了,宇宙间最重要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只有一个小小的问题:那宇宙的终极问题又是什么?
看过《银河系漫游指南》的朋友都知道,为了弄清楚终极问题是什么,顶尖智慧又造了一座超超级电脑,这座电脑就是我们地球,接着么. 在答案就要出现时,银河系某城管队星球沃贡人担任了非法拆迁的角色,把地球给咔嚓掉了。
《银河系漫游指南》取得巨大成功(我指的是真的书,不是故事里的那个“指南”),甚至连天文学家都将某颗小行星命名为阿瑟·邓特(这也再次证明科学家们都是可爱的宅男,没准命名的科学家就象《生活大爆炸》里的印度人Raj一样),于是也有粉丝对书里的那个问题越来越纠结:到底宇宙的终极问题是什么?
估计道格拉斯顶不住粉丝们的压力甚至是骚扰,就像一百年前柯南道尔顶不住书迷的抗议而让被莫里亚蒂教授弄下瀑布的福尔摩斯又回归一样。《宇宙尽头餐馆》明确了那个终极问题,虽然这个问题比“42”这个终极答案还要更加无厘头。
我依旧喜欢《宇宙尽头餐馆》的语言风格,但我实际上不太喜欢这个故事。邓特在续集里真的就像猴子一样,几乎没什么情感的发挥和表现,更别提几乎没说过什么话的女主角(实际上根本就没有女主角),相反“一个头两个大”的“银河总统”还冲闯了一把,即找到了整个银河幕后的统治者,还挺过了全宇宙最凶残的酷刑,最后带领全队到宇宙尽头餐馆吃了餐饭。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一部全新的小说,它的定位只是《银河系漫游指南》的一本说明书罢了。
道格拉斯依旧展现着自己一跑就拉不回来的华丽想象力,很多想象事隔三四十年,却仍一点过时的感觉都没有。目前前沿一些的科幻小说里,也有“地球就是台大计算机”的创意,道老师三十年前就用过了。当然严格来说,道老师不是为了科幻而科幻,他甚至不算是严格意义的科幻小说家,因为《银河系漫游指南》完全可以当做讽世小说或是寓言式小说来读。科幻只是其必较容易让读者接受认可的外衣。
越来越喜欢英式的小说和电影作品,不仅喜欢那种天马行空的创意,更喜欢能把这种创意变成作品的坚持和执着。大概有很多小伙儿在酒馆里喝酒打屁时曾经有过像《银河系漫游指南》里的局部创意吧,就像《关于时间旅行的常见问题》里那几个小伙儿一样,但似乎是英国人更能把这种灵光一现的想象力变成现实的东西。
P.S. 初次接触这本书或是还没接触过这本书的朋友们,用google搜搜(the answer to life, the universe, and everything)试试?
再P.S. 喜欢听酷玩(Coldplay)的朋友,听过一首名为“42”的歌吗?嗯,猜对了,都是在为道老师致敬呐。
《三体2:黑暗森林》的最后一行字刚刚读完,我看着远处的玉龙雪山,冰雪在山体上散布着,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异常美丽的质感──据说这样的冰雪已在山上停留了数百年。山腰上的黄牛正在散步吃草,远远隐隐可以看得到牦牛群悠闲地在没有长草的高处石台上晒着太阳。农场的院子里,刚刚杀掉的牦牛正被老乡切着片,旁边的火烧铁板咝咝地冒着热气,等待着烧烤铁板牦牛肉。这是一幅祥和幸福的场景,正和《三体2》的结局一样。
我并不是专门挑选这样的环境来阅读《三体》这部目前中国唯一一部可以算得上是够分量的科幻长篇小说的。现在想来,阅读《三体》一、二两部的时间和地点本身也和小说的气氛颇有些巧合。阅读《三体》时,我在昆明的街巷里穿梭,在都市里打拼着,和书中的汪、史、章几位角色一样,面对不可知的未来,我能做的只有努力去适应;阅读《三体2:黑暗森林》的前半段时,我在前往丽江束河出差的路上,人类的未来依旧充满不确定性,正如我自己的命运;在阅读《黑暗森林》的后半段时,我应朋友之邀,乘车前往玉龙雪山深处的牦牛牧场,好客的主人专门杀了一头牦牛款待我们,这时的生活充满惊喜和快乐,正如两个世纪后开朗的人类后代们的生活一样;在最后读到《黑暗森林》那最后光明的结尾时,我坐在山腰的草地上,虽然天气依然寒冷,但农场已经升起了炊烟,提醒着我温暖的生活就在眼前。我觉得,对于这本书,技术性的评价可能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反而是这些读书时环境的变化,能够让我感觉到这部作品的厚重和深远。
《三体》和《黑暗森林》从各个方面都可算是刘慈欣老师的化蛹成蝶之作,如果说刘老师的《超新星纪元》算是丹·布朗的《数字城堡》,那么《三体》可算是《达芬奇密码》了。在《三体》里,你不会看到任何技术层面的稚嫩和明显错误(当然绝不会出现原来《鲸歌》里长牙齿的鲸那种硬伤),只会读到大量包含巨大信息量和惊人想象力的技术细节。很多细节的描写几乎是身临其境,明显刘老师在创作《三体》时,进行了大量的资料收集整理工作。如果说这种细致只要用心都能做到的话,那么文字风格的老练和精准,却绝对是多年写作积累的功力了。同刘慈欣老师之前的一些作品不同,《三体》两部的文字风格都十分精准,很少有任何多余的成分,而很多情节细节都首尾呼应,只有读到最后一页时,才能切实感觉到这种长篇小说的控制力。最令人感觉震撼的,是整个故事情节展现的宏大命题和作者预设的情节冲突,这不但是刘老师对自身创作的突破(可以读读《魔鬼积木》、《超新星纪元》比较一下),更是中国科幻作家对题材的突破。
作为小说,最重要,也是最难的,就是塑造出形象鲜明的人物。大部分科幻小说都会把这一点忽视,因为对于科幻小说来说,似乎“创意”更重要,人物反而是其次。但没有人会否认,只要是“小说”,人物永远是最重要的,科幻小说既然算作“小说”,那其实也不能脱离这个基本规律。读了凡尔纳的《格兰特船长的儿女》,很少有人会忘记格里纳凡爵士带领的一群探险家,读了《安德的游戏》,当然所有人都会记住安德、比恩和瓦伦廷这群天才儿童。《三体》系列这一点做得很到位,罗辑、史强、章北海等这些角色形象鲜明,光凭这一点,《三体》就已经将国内其他的科幻作品远远地抛在了后面。而且《三体》更是将刘老师之前作品里的经典人物角色也直接搬了过来(丁仪教授即来自《球形闪电》和《全频段阻塞干扰》),从这一点来看,刘老师对《三体》其实也寄予了厚望。
中国的科幻一直都没有一部像样的长篇小说来撑一下门面,《三体》和《黑暗森林》解决了这个问题。而且如果按照刘老师的预想,这两部作品都只属于“流浪地球”三部曲的其中两部。虽然感觉《黑暗森林》已经有点结束的样子,但对其第三部终结篇仍然无比地期待。更多关于故事内容的想法还是不在这儿多说了,一切待到“流浪地球”终结篇出世时,自见分晓。